【米英】真心话与大冒险 (下)

*米英

*目录:(上)(中)


***


03、


“主持人!”

柯克兰在狼狈的就地一个翻滚的动作中,心中尖啸着呼唤那个该死的主持人。

【哈哈,亲爱的玩家,您的游戏还愉快吗?】

机械平板的声音,说着与语气毫不相符的调侃。

——我这他妈是愉快的样子吗?!

柯克兰猛地一个后仰,险险避开对方的致命攻击,但不可避免的,锐利的器具,还是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。

他的太阳穴剧烈的发烫,跳动的频率几乎要灼烧起来。

“这是怎么回事?!”他在心中质问主持人。

很显然,这个琼斯,并不是那个与他经历了第一个世界的琼斯,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最初的,那个找到“冒牌货”的真心话大冒险,而自己,不知道怎么回事,被对方认成是冒牌货,受到了招招致命的猛烈攻击。

自己所有的辩解,都被琼斯认为是“冒牌货”的垂死挣扎,柯克兰从来没有这样愤怒与委屈过。

他不愿意伤害琼斯,但对方对他可没手下留情,不一会儿,本就狼狈不堪灰头土脸的柯克兰,已经浑身挂彩,满是伤痕了。而伤口不可避免地影响他躲避的动作,情况越来越恶化。

一旁密密麻麻的蜂蜜人冷冷隔岸观火,似乎想等他们他们一死一伤后,捡个现成的便宜。

自从进入这个游戏,柯克兰还从没有这样腹背受敌、进退维谷过。

【哦呀,看来您是发现了,】主持人机械呆板的语调中似乎隐隐有些愉快,【这是为了本游戏的趣味性,特地给您增加了难度。】

“这种事,”柯克兰气喘吁吁地背倚墙壁站住,死死盯着琼斯的一举一动,“为什么不早说?!”

【还有一个小时游戏时间就要结束了,玩家请把握好时间,尽快完成任务噢。】

“等一下!”

意识到主持人要离开,柯克兰连忙唤住对方。

本以为这和第一个世界一样简单,没想到居然增加了难度——这该死的“趣味性”——贪食世界的“真心话大冒险”难度至少是黑桃世界的十倍,在这里,他不仅没有可以依靠互助的队友,甚至……对方的任务和他的截然相悖。

他在一开始就太过自信、掉以轻心,因此失却了先机。

——这次,不是他死,就是我亡。

柯克兰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这点。


可是……可是……

柯克兰咬牙撑过眼前一段一段上浮的模糊感,因失血过多而头重脚轻起来,体力似乎透支到了极限。

可是即使知道这个琼斯不是那个与他一起进入游戏的那个,即使对方下了死手,他还是不能够、不忍心……

不可以亲手杀了对方。

那是他的知己,他以性命交付的爱侣,他怎么能够这样对待他。

大笑时露出的雪白犬牙、线条利落轮廓分明的刚毅侧脸、温暖而清明的蓝色眼瞳。

这明明就是他……是那个会一边揉乱他头发,一边哈哈大笑的琼斯;是站在他身前,半是生气半是无奈地说“你到底有没有在恋爱的自觉,男朋友这种东西是摆设吗?”的琼斯;是在雨天里,两个人狼狈躲在他的外套下,冒冒失失亲过来的琼斯。

——是他爱的琼斯。

他怎么可以……下得了手?


一定、一定还有别的方法,还有别的……别的什么路途,可以通向隐藏的出口。

柯克兰咬紧牙关。

什么……是什么……


——“那怎样才能出去呢?”

——【“契机”。】

——“什么契机?”

——【……】


契机。契机……

什么契机……

明明一切疑点都存在记忆之中,但是似乎缺少了那么一根线将其联系起来。


两个人的体力消耗都很大,柯克兰靠着一个墙角停下了动作,贴着墙壁他便不用费心兼顾身后的攻击,相比于体格是他数倍的琼斯,柯克兰只能选用最节省体力的方式与对方周旋。

“如果……”亚瑟咬着牙问,粘稠的血液流过他的眼角,半个世界都变成血色的,“如果我输了这次游戏,那么我的‘惩罚’会是什么?”

主持人的声音很快响起。

【鉴于玩家已经完成了第一个“真心话大冒险”,并且在本次游戏过程中表现出了优秀的游戏素养,“惩罚”会是轻松有趣类型的哦。】

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内容。

任何涉及这个诡异的“真心话大冒险”游戏的本质的问题,主持人的回答总是暧昧不清、模棱两可。

“那么,”柯克兰缓缓地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,一动不动看着即将到来的攻击,“这轮真心话大冒险,我认输。”

刀尖在离翡翠绿的眼珠几毫米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
柯克兰已经不在原地。


【问题三:

洋娃娃、玩具枪、故事书……

孩子的房间到底有什么?】


以一种与之前完全不同的、抑扬顿挫的、唱歌似的语调简单介绍了这次规则,主持人的声音就消失了。

“主持人?”柯克兰试探性地在心里喊了一句。

没有回应。

他的心里一沉。


每到一个陌生的世界,最快熟悉这个世界大体构成的方式是通过主持人的规则介绍,可是这次……根本什么可用的信息都没有,甚至没有任务要求。

右臂似乎在刚刚的针锋相对中不慎骨折了,以诡异的角度挂在身上,疼得太阳穴发涨,使不上力气,柯克兰粗喘着,背靠着床慢慢坐了下来。

果然……进入游戏之前,主持人所说的“惩罚”,并不是危言耸听。

被动接受并不是柯克兰的作风,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,短暂恢复了体力之后,柯克兰打量起他所处的地方。

这似乎是一个……卧室。浅蓝色的窗帘顺服垂落,房间南侧,是半个靠墙的书架,放了许多精装书籍,淡淡的油墨味,西侧是房门——在没有完全把握之前,重伤的柯克兰不准备打开它。

根据房间风格来看,屋主人似乎是一个男性,性格严谨,大约二十岁出头,爱好阅读。

柯克兰感到一丝诡异的熟悉感——这个卧室,倘若打乱布局排列组合,与他自己的卧室布置,几乎相差无几。

他撕下床单包扎好伤口,将受伤的右臂重量挂在肩上,一瘸一拐仔细翻阅整个卧室的物品。

书柜、复古台灯、雕花座椅……似乎,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。


【孩子的房间到底有什么?】


依照那些大部头书籍和卧室装修风格来看,这明显不会是一个孩子的房间。

柯克兰叹了一口气,视线移向东侧的房门。

看来,不出去是不行的了。

他扫视一圈,下定决心,几步上去,左手抡起木椅,连敲带掰,卸下一根椅腿,夹在未受伤的左边腋下,来到门前。

古铜色的门把手表面被磨损,部分地方露出了内里深色金属,斑驳陈旧。白皙纤长的手指握了上去。

做好防备的姿态。

缓慢拧开。


卧室内,一阵悠扬的轻音乐忽然响了起来,虽是轻柔优美,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柯克兰听来,无疑一道惊雷在耳畔炸开,他脸皮一紧,猛地拉开了房门。

出人意料——或者说在意料之中的是——卧室门打开之后,出现的不是走廊或厅室,而是……另一个卧室。

卧室与卧室之间,似乎是连在一起的。

甜腻的粉色几乎是眨眼间填满了柯克兰整个视野,他甚至不得不后退几步,才能看明白那些是什么。

深深浅浅的,干涩甜腻的粉,像是稚童用蜡笔随意涂抹一般,堆砌在与之相连的这个卧室。夸张到只出现在童话故事中的,三米多的粉色大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,脸上带着虚假僵硬红晕的洋娃娃穿着粉色洋装,从床上一直堆积到整个房间,梳妆台上,零零碎碎的,柯克兰叫也叫不出名字的饰品。

一个穿着粉色洋装,蕾丝层层叠叠,几乎将人脑袋淹没的小女孩,背对着柯克兰,怀里抱着一只巨大的洋娃娃,手臂动来动去,对着镜子,似乎在打扮。

柯克兰吞咽了几下唾液,将卸下来的椅腿拿在手中,断口粗糙的木刺刺的手心生疼,他却更加握紧了,仿佛从中攫取了无限勇气……又仿佛对这无止境的游戏世界感到疲惫,迫不及待抓住浮木。

他上前一步,踏入了那个粉色的卧室。

几乎是在柯克兰脚尖点在地面的一瞬间,尖叫声就响起了。

“谁允许你进来的!!”女孩子愤怒的声音,“脏男人!丑的,臭的,不要脸!”

像是背后长了只眼睛,女孩子转过头,无需寻找,便准确无误的将瞳孔锁住柯克兰。

与此同时,整个粉色卧室,所有的洋娃娃,无数对漆黑的玻璃眼珠,出奇一致的转向柯克兰,冷冷地盯着他。

她又气又恼,不依不挠地胡乱拍打着,撕扯着手中的洋娃娃。

“不是说好了!说好了的!!早知道我就不同意换房间了!”她的声音并不像大多数孩子一样脆嫩水润,而是尖尖的,像是指甲划过玻璃面,刺耳的。

她尖叫着将洋娃娃砸向镜子:“老杰克那个惯骗!就知道欺负人家!!”

女孩子水葱似的手指狠狠抓过身边够得着的洋娃娃,朝柯克兰砸去:“柯克兰!!你不是就喜欢和那个穷小子凑一堆,看不起我们吗,怎么今天有空来我这里了?”

柯克兰狼狈地躲过洋娃娃,心中百转千回,脸上却不显露一点,顺着女孩子的话说道:“嗯……唔,不是换房间了吗?我忘了那个人住哪儿了。”

女孩子尖尖的咆哮声忽然收起,她拧眉,狐疑地打量对方,半晌冷哼道:“柯克兰?”

柯克兰后背出了一层冷汗,手心湿漉漉的,滑的几乎握不住椅腿,面上还是装模作样的,倨傲地抬起下颚,反问道:“怎么了?”

似乎这副自矜自傲的模样取信了对方,女孩子端详了柯克兰一会儿,撇撇嘴,似乎是认同了,咕哝着:“哼,还以为是新人加入……”

“你说那个臭小鬼琼斯啊,”女孩子懒洋洋地重新坐回去,梳理自己弄乱的洋服和头发,声音尖尖的,讥讽地,“他在七号房——你不是向来和他好得很么,怎么,吵架了?”

“嗯……”

柯克兰语意模糊地说了两句,勉强算是糊弄过去,这个小女孩虽然古怪,但心智似乎还保留在七八岁的样子,较为单纯好骗,柯克兰很快套出了“七号房”在哪里。

在女孩子的尖叫和抱怨中,柯克兰硬着头皮面无表情穿过粉色卧室,洋娃娃漆黑僵硬的无机质玻璃眼珠直勾勾的,顺着他的移动滑动,一眨不眨盯着他。

穿着粉色洋装的洋娃娃数量多的几乎成为了地毯,柯克兰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,被无数对玻璃眼睛静谧窥视着,柯克兰抹了把冷汗,困难地寻找下脚的地方——本能的,他清楚不能踩到这些奇怪的洋娃娃身上,不然后果将十分严重。

与柯克兰最开始呆的卧室里的悠扬轻音乐不同,粉色卧室的音乐是甜腻的让人舌根发苦的童谣,吚吚哑哑,听不清词句。

不知是失血过多,还是这歌声鬼魅,柯克兰脑袋逐渐有些晕沉沉的,好几次控制不住四肢,差点栽倒在洋娃娃堆里。

这个粉色卧室的一切都透着古怪,就连那个女孩子,似乎也有些不对劲……但只休息了片刻,体力几乎透支的柯克兰,已经没有心情去思考对方哪里古怪了,只一门心思想赶快离开这里,找到“七号房”的那个“琼斯”。

眼看就要穿过卧室,握上粉色水晶制的门把,胜利的曙光近在眼前,柯克兰晕晕乎乎的脑袋总算清明一些。

他正要加快几步上前。

“对了,柯克兰,”尖尖的女孩子声音,毫不客气,颐指气使,“你帮我带个东西给十三号房的老杰克。”


柯克兰慢慢看过去,他似乎完全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,一对翠绿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被重重叠叠粉色蕾丝掩盖的脖颈,出了神。

以柯克兰的性格来说,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十分失礼唐突的。

——女孩子背对着他,手中抱着洋娃娃,头转了过来与他说话。

那个隐隐约约的疑问,在柯克兰晕乎乎的脑袋里,逐渐清晰起来。

活人的脖子……可能弯折一百八十度吗?


——“嘭。”

气流从肺腑穿过,消弥在空气中。

柯克兰急促的喘息声,几乎要盖过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。

他浑身颤抖,好一会儿,视野才清晰起来,手心里,那个女孩子拜托他帮忙带走的东西软软的,用粉色的小手袋装着,他匆匆将东西塞进衣袋,重新握住椅腿,心中这才镇定了一点。

那到底是什么?

人的脸,居然与人的背部出现在一个水平面,简直诡谲到了极点。

“……”

柯克兰甩甩脑袋,将那股冷意甩出去,打量起这个房间。

这似乎是一个少女的卧室,精致的摆件和玩偶细致的点缀角落,一块看上去十分蓬松柔软的圆毯占据了大部分空间,床上的乳白色花纹的被褥被掀开,一只半旧的风铃悬挂在床腿。

没有音乐声。


事实上,柯克兰并没有在最初的卧室——亦或是那个女孩子的房间发现任何可以发出音乐的设备,这些悦耳的音乐声是从哪里传来……但他理智地决定不去思考这些细枝末节。


他的目的地是“琼斯”所在的七号房和老杰克所在的十三号房,因此柯克兰没有在这里逗留太久,很快穿过去,推开了这扇卧室的门。

——在推开门这个动作发生的同时,看着被软布包裹好的门把手,一个灵感犹如黑夜中的火花,骤然在柯克兰脑中炸开。

每个卧室有两扇门,一个进入,一个出去,从而来到下一扇门,那么——

为什么第一个卧室……只有一扇门?


“!!!”

他想到了!!

那些在三个世界奔波中发现的漏洞、主持人话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、那些线索、那些断点……仿佛在一瞬间,被一条发着光的细线衔接起来。

柯克兰的呼吸声因极度兴奋而加重,唇色越发嫣红,他已经迫不及待,他理清了一切。

是的、是的。

他握紧了拳头。

——“门”。

这个意象,在许多艺术作品中,象征着出口,象征着通往另一个地域的媒介,因此,绝对是一个突破点。

而现在,最重要的是要回到那第一个房间!


软布门把上白皙纤长的手指正欲松开,门被打开了不足五厘米的细缝,对面卧室的内里几乎看不清楚,柯克兰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,他肩膀放松,正欲转身——

轻微的破空声。

后颈一痛,失去意识的前一刻,他在已经彻底敞开的门的背面,看到了“七号”字样。


“Peace o…… earth an:;&#$+^……mild ……”*


柯克兰是被一阵刺耳走调的旋律吵醒的,闷涨而不适,他混沌的大脑反应了足足有半分钟,才意识到那是圣诞颂歌的音乐声。


“……Joyful all ye nations rise.Join the triumph of the skies……”*


柯克兰捂住后颈缓慢地爬坐起来,他并没有看清袭击自己的人的面部,但想必便是七号房的“琼斯”了。

果然,华美的房间正中央,瑰丽的木质长桌最前方,一个年龄大约十岁出头的男孩子,金发蓝眼,穿着与脸上灿烂明媚笑容格格不入的黑色正装,歪着脑袋切割餐盘中的什么东西,似乎是听到柯克兰醒来的动静,他微微抬起脑袋,朝柯克兰的方向看过来。


“早安。”

他说。


椅腿已经不在手边,破破烂烂的衬衫也不翼而飞,柯克兰身上是一套簇新的礼服,内敛低调的蓝紫色,剪裁贴身,面料高档——应该是在柯克兰昏迷之时换上的。


“……”

柯克兰早就不是那个最初的、天真的相信所有身份为“琼斯”的傻小伙了——身上的伤痕还隐隐作痛,他抿唇,声色不动,拖住自己受伤的右臂,站在原地静观其变。

“你是最后一名了哦。”仿佛一点也不在意柯克兰的态度,男孩子尚未发育的清脆爽快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,甚至跟在变调的圣诞颂歌旋律哼唱起来。


非常古怪的,沙哑变调的歌声,唯有在唱到“Glory to the new born King”时异常清晰,唱片所录制的人声,或多或少带着被古早机械影响的痕迹,温暖祥和的圣诞颂歌,在这样的影响下,透着股呜呜咽咽的冰冷漠然。

与小琼斯稚嫩清脆的声音混合在一起,叫柯克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

琼斯一边哼唱着,一边掰着手指头数着什么:“……五、六,啊哈,”他笑眯眯地说,十分愉快,“没错,只要你再消失掉,我就可以出去,和哥哥见面啦!”

柯克兰面色一凝:“什么意思?”

小琼斯鼓起腮,道:“这个,哼哼……主持人不是悄悄和你说过了嘛……”


“Glory to the new born King……”


——【为了对你的聪慧表示嘉奖,透露给你一个重要的讯息,游戏能够成立的标准是“两人或以上的玩家”,如果这个规则不符合,那么游戏也就结束了。】

就是说,如果另一个玩家“不幸死亡”或“失踪”,这个游戏便结束了。

“这么明显的陷阱,你怎么会相信!”柯克兰眉毛一挑,猛地提高音量,“你以为主持人是什么好家伙吗?!”

【这位玩家……】

话音刚落,主持人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响起了,【请不要进行人身攻击哦。】

柯克兰尽量忽略那几乎从心底响起的声音,对几乎无处不在的主持人忌惮不已。

“脱离房间的关键在于‘契机’,而游戏结束的要点在于‘两名或以上玩家’,这根本就是一个语言陷阱!

“脱离房间和结束游戏,根本是两件不同的结果!而主持人故意误导玩家认为这是相同的——游戏结束,便是离开房间的时候。

“如果你听信了主持人的话,在“真心话大冒险”中伤害了我,满足了游戏结束的条件,那么你最多只能从‘游戏’中脱离,却要永远留在这个诡异的空旷‘房间’。甚至有可能……变成主持人所说的——同那些扑克牌一样的——活体‘家具’!”

正如他所询问的,主持人也受规则制约无法说谎,因此只能利用语言陷阱,促使玩家输掉游戏。

一口气将自己的推断说出来,柯克兰气势汹汹地上前几步,睁大眼睛,一眨不眨,胸口剧烈起伏,与琼斯对峙。

是的,就是这样。

因此,无论目的是什么,他们都应该合作……柯克兰思忖着接下来说服对方的谈判中他所要掌握的利益和让步。


——“那又怎么样呢。”

柯克兰猛地后退几步。

出乎意料的,小琼斯托着下巴,百无聊赖地甜笑说:“只要有任何可能性,我都不会放过回去见哥哥的机会呀。”

“……”柯克兰深吸一口气,“即使落入主持人的陷阱?”

“即使如此。”

小琼斯耸耸肩。


圣诞颂歌的变异曲调将安静的空间侵蚀,冰冷的僵硬感化成一只只蚂蚁,啃噬他的小腿。胸口的寒意越发浓重,几乎将他冰冻起来。


“……Glory to the …… new born King……”


曲调变音的歌,小琼斯嘴角带着甜蜜的笑意,一步一步轻快地走了过来,笑容灿烂明媚,面容稚嫩纯粹,似乎丝毫没有威慑力。

柯克兰吞了吞口水,后心被冷汗浸湿。

出于本能的,面对不可预知的威胁,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,脑中飞快思考着对策,直到抵在一个坚硬的东西上。

——“吧嗒”。

有什么东西被他碰落了。

他下意识看过去。


那似乎是一沓研究报告,被碰落在地摊开,露出印刷体和手写体混杂的内页,似乎有些年头了。

在这样危急的时刻,如此无关紧要的东西不会吸引柯克兰的视线超过一秒钟,但是——

翠绿色的眼睛骤然睁大。

——他看到了某些熟悉的字眼。


【茜茜:八岁。女。父母离异,被继父性侵长达一年。喜欢洋娃娃。

第五位出现的人格:五号。


…………


琼斯:十三岁。男。■■■■■■■■,极度危险。

第七位出现的人格:七号】


中间的内容,被用黑色笔涂抹掉了。


甜蜜而冰冷的吐息在耳边呼出——仅仅在柯克兰低头的十多秒,便被这个男孩逼近了。

“还是被发现了……”

小琼斯叹气道,只是语气中幸灾乐祸的意味大于遗憾。他暂且放下凶器,笑眯眯抱臂看着控制不住浑身发抖的柯克兰。


柯克兰并没有去看对方,他之前的推测全部被推翻,线索断开,片段散落在四野,而一个新的、庞大的想法产生了。

纤细修长的手指冰凉而颤抖,捡起报告,翻到第一页。


【柯克兰:二十三岁。男。穷困潦倒的作家。七号人格琼斯的哥哥。

最初出现的人格:一号】


“我知道了……”他怔怔说。


这个世界……这个惩罚世界——不,或许用“世界”来描述并不准确。

这是一个多重人格病症患者的精神世界,每一个房间……里面居住的,都是他分裂出来的人格。

而柯克兰他本人,也是一个人格。

——自己居然连人都不是了吗?

柯克兰怔怔看着自己掌心,那甚至比手上的纸还要苍白,白的几乎透明,呈现出某种非人类的剔透质感。


小琼斯反坐在靠背椅上,晃着脚看着柯克兰,眨巴眼睛。

“既然你都知道了……那么老实说吧,只要干掉所有的人格,我就可以掌控身体,去见哥哥了。”

“所以……很抱歉了……”小琼斯无辜而遗憾地耸耸肩。


“不、不对……!”

柯克兰喃喃着,忽然摇头。

“这……不对……”

他的声音忽然加大,表情激动,抬起头来,向前几步。

“我突然想到一点……如果——如果人格分裂不仅仅是只有这一个世界呢?!”


是的。是的。如此一来,便说的通了。

如果整个游戏……都是一个大的屋子,每个世界都是一个“房间”,而他与琼斯是“房间”中的分裂人格。

这样去理解的话……那些在每个世界中,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古怪诡异事件都有了合理的解释。


就在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,从房间的八个角开始,家具与墙壁化成数据流一样莹蓝的光点,逐渐消散。

而从柯克兰的指尖开始,他本人也发生了这样奇异的变化。


——“那怎样才能出去呢?”

——【“契机”。】

——“什么契机?”

——【……】


原来,这就是……【主持人】所说的契机吗?

看着身上奇异的变化,在经历了如此危险的生死关头,跨越了整整三个世界之后,他终于,松开了绷紧的心弦。


——可以,回去了。


只是,靠背椅上悠然晃着脚的小琼斯,在消失成光点的最后一秒。

看向柯克兰的神情,是难以忽视的怜悯与同情。

——嗯?

在弄明白之前,黑暗袭来,他失去了意识。



04、


明媚灿烂的太阳,空气里有着熟悉的味道,不再是冰冷而充满尘土气息的人造味儿。

就连玻璃窗上泥土污渍都如此可爱,亚瑟彻底地做了几个深呼吸,难得的心情也明媚起来。

这还是在那个噩梦一般的世界之后两个人的初次见面,他早早来到机场,等候对方。

几个小时的时候,仿佛只有几分钟,在亚瑟还沉浸在现世的温暖中的时候,金发蓝眼的男人已经挂着招牌式的笑容,摇晃着手臂朝他走来。

年轻的男人笑容俊美,声音很轻松,有着劫难过后如释重负的松懈与笑意,一点漫不经心地,好奇地。

他看着亚瑟的身后方向。

“哇哦,兄弟——你的这副扑克牌,太逼真了!”


亚瑟尚未完全展开的笑容僵硬在嘴角。

他不敢回头。









END.




*《Hark! The Herald Angels Sing》


可算写完了(爆哭!!

原本初衷是个三千字傻白甜这件事已经不想提了……

备考原因和前面几章写的时间间隔有点远,感觉不太对,(下)参考了一点克苏鲁神话、人格分裂(致命ID、24重人格)……不过最后还是走了我流瞎扯风ry


关于结局的一点提示:

  • 和眉见面的这个米,并没有见/抽过游戏中的【扑克牌】。

  • 最后一个世界的【任务】没有完成。


接下来会填以前的坑……我找找手感><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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